去年冬天我在乐山张公桥吃跷脚牛肉,邻桌两个阿姨举着相亲资料比划:"这娃儿在成都买房了,但首付是爹妈掏的。"另一个阿姨把眼镜推到鼻尖:"我女儿要求不高,月入过万有编制就行。"汤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我突然想起表姐当年相亲时说的话——她说要找个"能一起看遍大佛的人",结果现在她微信里躺着三十七个相亲对象,却再没和谁看过一次日出。
表姐第一次相亲是在2018年春天。她穿着新买的米色风衣,在乐山广场的咖啡馆等了四十分钟。对方迟到是因为"路上扶了个老太太",她当时还觉得这男生实在。后来才知道那老太太是他妈雇的群演——这事儿是她分手后从介绍人嘴里听说的,当时她正蹲在出租屋擦地板,手机屏幕亮着"我们不合适"的消息。

2020年她遇到个做工程的,说在乐山有五套房。第一次约会带她去峨眉山泡温泉,结果在更衣室撞见他前妻来送孩子泳衣。男生搓着手解释:"离婚不离家,主要是为了孩子。"表姐当时没说什么,回家后把对方送的丝巾扔进垃圾桶——那丝巾是她最爱的莫兰迪色,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恶心。
去年她终于遇到个"正常"的。男生在事业单位上班,父母都有退休金,见面第三次就带她去乐山大佛脚下散步。月光照在佛像上,男生突然说:"我妈说结婚后最好生两个孩子。"表姐愣了下:"我还没想过这些。"男生笑了:"现在想也不迟,我表姐在妇幼保健院,到时候能找关系。"那天回去后表姐翻出所有相亲资料,发现每个男生资料里都写着"希望对方温柔贤惠",可没人问她"你喜欢什么颜色"或者"最近在看什么书"。
上个月家庭聚会,表姐穿着起球的毛衣给大家倒茶。小姨突然说:"你那些相亲对象里,就没个能成的?"表姐手一抖,茶水溅在桌布上。"有个挺合适的,"她擦着桌子说,"相处了半年,他妈妈嫌我属相不合。"满屋子人都笑了,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。只有我注意到表姐指甲缝里沾着洗洁精的泡沫——她刚在厨房洗了二十个碗。

前几天我陪她去乐山相亲角。红伞下摆着密密麻麻的资料,有位大爷举着喇叭喊:"985硕士,年薪二十万!"表姐站在人群外看了会儿,转身买了串糖葫芦。我们沿着滨江路走,她突然说:"你知道吗?我手机里现在还有2018年那个男生的微信。"我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她咬了口糖葫芦,山楂籽掉在地上:"有时候半夜醒来,会翻出以前相亲的照片看。不是还喜欢,就是..."她顿了顿,"就是想知道,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步。"
上周她告诉我,介绍人又给她介绍了新对象。"说是乐山本地人,在银行上班。"她边说边把相亲资料折成纸飞机,"你说我要不要在资料上写'不接受妈宝男'?"我望着窗外,乐山的雨正淅淅沥沥下着。纸飞机从她指间飞出去,撞在玻璃上,又轻轻落在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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