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三我蹲在莲花山相亲角树荫下，看着我妈把写着我身高体重的A4纸用图钉按在铁丝网上。她转身时碰倒了旁边一摞相亲资料，纸片哗啦啦散了一地，有张飘到我脚边——985硕士，年薪五十万，深圳有房，父母退休金过万。我妈蹲下去捡的时候，我听见她跟旁边大妈嘀咕：“这条件配我家姑娘刚好。”
那天三十八度，铁丝网晒得发烫。我数了数，三百多张相亲资料里，九成以上都标着“有房”“年薪”“体制内”。有个穿汗衫的大爷举着喇叭喊：“93年女教师，身高165，要求男方在南山有婚房！”声音在梧桐树间撞得七零八落，像极了菜市场里砍价的吆喝。
我妈拽着我往人堆里挤，说要找“条件匹配”的。她手里攥着我的简历，比当年我高考填志愿还慎重。有个阿姨凑过来看，眼睛在我妈手写的“本科211”上扫了两秒，突然拔高嗓门：“哎呦这学历不行啊，我家儿子是海归！”我妈脸色瞬间变了，像被当众扒了衣服似的，拉着我就往另一个角落钻。
后来我蹲在凉亭里啃冰棍，看两个大妈为了张“年薪百万”的资料差点打起来。穿花衬衫的那个死死攥着纸角：“这资料是我先看到的！”另一个举着遮阳伞的用伞柄戳她：“你女儿都三十二了，还挑什么挑！”冰棍滴在手上黏糊糊的，我突然想起上周相亲对象说的话——他在腾讯上班，见面二十分钟就问我“你打算什么时候生孩子”。
说实话，我二十六岁那年还相信爱情。那时候在咖啡馆打工，遇到个常来的男生。他总点美式不加糖，说“苦得清醒”。有天下雨他没带伞，我把员工伞借给他，结果他连续一周都来还伞，最后站在雨里说“要不我们试试？”那时候我觉得，爱情就该是这种没算计的冲动。
结果呢？去年他结婚请柬寄到我家，新娘是他爸伙伴的女儿。婚礼照片里他西装革履，新娘戴着钻戒笑得很甜。我翻到他朋友圈，最新一条是“感谢岳父支持创业资金”。原来苦得清醒的美式，终究抵不过加糖的拿铁。
现在我妈每天刷相亲群，说“这个有学区房”“那个父母是医生”。有次我忍不住说：“妈，你当年跟我爸结婚的时候，他连彩礼都凑不齐。”她愣了下，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：“那能一样吗？现在深圳房价多少你知道吗？”窗外的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我突然发现她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多了好多。
上周五我又去了相亲角。这次没带我妈，自己偷偷去的。有个穿白衬衫的男生在看我的资料，我注意到他手背上有道疤——像是我小时候在公园摔破膝盖留下的那种。他抬头时我差点笑出来，结果他开口第一句是：“你父母是体制内吗？”
风把铁丝网上的资料吹得哗哗响，有几张飘到脚边。我弯腰去捡，看见“身高178以上”“年薪30万+”的字样被太阳晒得发白。突然想起大学时和室友躺在宿舍床上聊天，她说“以后要嫁个自己爱的人”，另一个说“要找个能一起看星星的人”。现在想想，那时候的我们多傻啊。
昨天我妈又给我发了新的相亲对象资料。这次是个在福田有两套房的，年龄比我大八岁。我盯着“离异带孩”那行字看了很久，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。窗外的霓虹灯亮起来，照在茶几上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相亲资料上，年薪那栏的数字在光里忽明忽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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