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日我妈拽我去武汉解放公园相亲角，说有个月入八千的男孩被女方父母围得水泄不通。我举着遮阳伞站在梧桐树下，看那些阿姨举着自家闺女的简历往人堆里挤，有个穿碎花裙的姑娘被挤掉了高跟鞋，光脚站在石子路上踮脚张望——那瞬间我突然想起去年相亲时，我妈把我塞进某银行主管的奥迪车里，对方全程用后视镜打量我的胸围。
“月薪八千在武汉够干嘛？”我戳了戳我妈胳膊。她正踮脚往人群里张望，防晒衣袖子滑到手肘，露出晒成小麦色的皮肤，“你懂什么？人家有五险一金，父母都是国企退休。”话音没落，她突然拽着我往前冲，“快看那个穿蓝衬衫的，听说在地铁当调度员，工作稳定！”
我差点被她拽得崴脚。蓝衬衫男孩被三个阿姨围在中间，有个戴金镯子的直接上手扒拉他衬衫领子：“小伙子有175吗？我闺女要求不高，就这点。”男孩红着脸往后躲，领口纽扣崩开两颗，露出洗得发白的秋衣领口。我突然想起前年相亲时，对方家长也是这样扒拉我裙子长度：“我们老张家规矩大，姑娘不能穿膝盖以上的。”
后来我蹲在树荫下啃冰棍，看那些简历在风里翻飞。有张A4纸特别醒目，用红色加粗字体写着“独生女，父母有全款房”，下面附了张姑娘的艺术照——穿白纱裙站在东湖边，笑得像橱窗里的塑料模特。我妈凑过来嘀咕：“这姑娘条件多好，就是脸太圆了。”我盯着照片上姑娘的酒窝突然发笑：“您当年不也说我脸圆有福气？”
有个穿旗袍的阿姨突然坐到我旁边，从保温杯里倒出杯枸杞茶：“姑娘，阿姨跟你说句实话，现在小姑娘挑对象太不实际。”她掏出手机翻出张照片，“你看我儿子，在社区当网格员，虽然工资不高，但胜在踏实。”照片里是个微胖的男孩，抱着只泰迪犬笑出双下巴。我盯着他T恤上的油渍想，这大概就是我妈说的“会过日子”。
“他上个月刚把相亲对象带来的螃蟹煮糊了。”阿姨突然压低声音，“但那姑娘太作，说连螃蟹都煮不好怎么过日子。”我差点被冰棍呛到，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前任家，他妈妈让我剥蒜时说：“现在小姑娘连这个都不会，以后怎么伺候我儿子？”当时我笑着应下，转身就在厨房把蒜瓣摔进了垃圾桶。
日头最毒的时候，相亲角闹起来。穿蓝衬衫的男孩被三个阿姨拽着胳膊抢，有个戴珍珠项链的直接坐地上哭：“我闺女等了你三个月！”男孩的衬衫彻底撕破，露出后背上文着的“忠”字——后来听人说那是当兵时纹的。我妈拽着我往人堆外挤，嘴里念叨：“现在小伙子怎么都这么抢手？”我盯着她后颈被晒出的红印想，您要是知道我上周刚把相亲对象送的金项链扔进垃圾桶，会不会气得背过气去？
那天回家路上，我妈还在念叨那个地铁调度员。我盯着车窗外掠过的梧桐树突然开口：“妈，您当年和我爸结婚时，他一个月工资多少？”她愣了下，方向盘打歪差点撞上护栏：“你爸那会儿在工厂当工人，一个月三十八块五。”我笑了：“那您图他什么？”她沉默好久，直到车停进小区才说：“图他下雨天会把雨衣脱给我，自己淋着雨推自行车。”
晚上我翻出压在箱底的旧相册，照片里二十岁的妈妈扎着麻花辫，站在我爸的二手自行车前笑。照片背面有行褪色小字：1985年3月12日，春雪。那天我爸把攒了半年的布票换成红格子布，给我妈做了件春装。现在我妈的衣柜里挂着八件羊绒大衣，却再没见她穿过那抹红。
今天路过解放公园时，相亲角又换了批人。有个穿JK裙的姑娘举着自拍杆直播，标题是“武汉相亲角实录：八千月薪的普信男凭什么挑三拣四”。评论区炸成一片，有人说姑娘太物质，有人说男的活该单身。我站在梧桐树下看了十分钟，突然想起上周那个煮糊螃蟹的男孩——他此刻会不会正被某个姑娘吐槽“连电磁炉都不会用”？
风掀起我的裙摆时，我摸到口袋里那张被揉皱的简历。那是昨天在咖啡馆，对面男人推过来的——某国企后勤部，月薪六千五，父母有医保。他说话时总盯着我的项链吊坠：“这个得值不少钱吧？”我笑着摘下来放在桌上：“假的，拼多多九块九包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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