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我妈又把相亲对象的微信推过来，说对方是某局长的侄子，让我“主动点”。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五分钟——是个穿西装在车里自拍的男的，车标闪得人眼疼。最后还是点了通过，结果消息发过去三小时没回音，我盯着聊天框里那句“你好呀，我是王阿姨介绍的李然”，越看越像超市促销传单上的欢迎语。
说实话，这种开场白我试过八百回了。去年春天相过一个做金融的，我特意把“你好”改成“今天天气不错，适合认识新朋友”，结果对方回了个“嗯”。后来约吃饭，他全程低头刷手机，说最近行情不好要盯盘。散场时我站在地铁口，看着他打车扬长而去的尾灯，突然想起介绍人说他“性格稳重”——原来稳重就是连“再见”都懒得说。
后来我懂了，开场白越精心越像在面试。有次相了个公务员，我翻遍他朋友圈找共同点，发现他三个月前发过《权力的游戏》剧照，立马搜了段剧情分析发过去：“你最喜欢雪诺还是龙妈？”他回：“我其实没看过，同事发的。”那天晚上我抱着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，像被当众揭穿穿了假名牌的小学生。
最离谱的是去年冬天那个。对方是海归，微信第一句是“听说你喜欢看展？下周有个先锋艺术展，我订了票”。我激动得差点把咖啡打翻，特意穿了新买的连衣裙赴约。结果展厅里他全程在讲“这个装置让我想起在纽约看过的某场行为艺术”，我盯着那些扭曲的金属雕塑，突然觉得他像块移动的百度百科——后来才知道，那场展是他前女友策划的。
现在我妈再推微信，我直接把手机扔沙发上。上周那个局长侄子终于在第二天中午回了消息：“不好意思，昨天开会没看手机”。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，突然想起上个月在超市遇到的初中同学。她推着购物车跟我说“你变化真大”，我笑着说“你也是”，然后各自走向不同的收银台。没有加微信，没有“下次一起吃饭”，就像两片在风里擦肩而过的树叶。
其实开场白哪有那么重要？我表姐去年结婚，她老公加微信第一句是“你朋友圈那只猫好像我奶奶家的”。现在他们养了两只猫，婚礼上放的照片全是猫的丑照。而我手机里还存着二十多个未删除的相亲对象，聊天框永远停在“你好”“在干嘛”“哈哈”。有时候半夜翻到，会突然笑出声——原来我们都曾在对话框里字斟句酌，像在写高考作文。
上个月朋友给我介绍了个程序员，说“他特别实在，不会花言巧语”。我通过好友申请时手都在抖，结果对方发来一句“系统提示：您已添加新好友，可以开始聊天了”。我盯着那行系统提示看了半天，突然觉得特别荒诞——我们连开场白都要靠机器教，那接下来的对话，是不是得买个聊天话术包？
现在我再加相亲对象微信，第一句永远是“我是XX介绍的”。对方回“你好”我就回“你好”，回表情包我就回表情包。有次对方发了个猫猫挥手，我翻出相册里存的同款表情包发回去，结果他回“这只猫好像我前女友养的”。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，直接删除了对话框。
昨天收拾房间，翻出五年前的日记本。里面夹着张泛黄的纸条，是高中时传给后桌男生的——“明天数学小测能借我抄吗？”他回“不行，但我可以给你讲题”。现在想想，那才是最好的开场白——没有套路，没有试探，只有赤裸裸的“我需要你，你愿意帮我吗”。
而我们现在，连“你好”都要反复修改，生怕说错一个字就暴露了需求感。可感情哪是靠开场白决定的？就像我表姐说的：“真要合适，哪怕第一句是‘你欠我两块钱’，也能聊出花来；要是不合适，说破天也就是个微信好友。”
今天那个局长侄子又发消息了：“周末有空吗？我妈说让我们见个面。”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，突然想起上周在公园看到的场景——两个老人坐在长椅上，老太太说“这花真好看”，老头说“是挺好看”，然后他们就那样坐着，看了一下午的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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