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我妈又给我推了个相亲对象,说对方是公务员,父母都在体制内。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看了三秒——戴金丝眼镜的男生在咖啡馆举着书摆拍,书脊上的《百年孤独》反光晃得我眼睛疼。后来我懂了,这种照片根本不是给相亲对象看的,是给朋友圈里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看的。
见面那天我特意穿了双平底鞋,结果对方比我矮半个头。他点的冰美式溅在衬衫第二颗纽扣上,第一句话是“你们互联网行业是不是特别乱啊”。我低头搅着已经凉透的拿铁,突然想起上个月被裁员时,前男友说“你早该听我的考公务员”。原来在有些人眼里,我的职业不是工作,是随时可能爆雷的定时炸弹。
后来他提议去看电影,选的是部评分3.8的国产爱情片。散场时我借口去洗手间,在隔间里刷了半小时工作群。镜子里的口红晕到下巴,我补妆时突然笑出声——这场景多熟悉啊,上大学时陪室友见网友,她也是躲在厕所里给我发消息:“这男的居然穿粉色Polo衫配白色皮鞋!”
说实话,我早该对这种场面免疫了。二十岁那年参加联谊会,主持人让男女背靠背玩“你画我猜”。我后桌的男生在我背上画了只王八,全场哄笑时他转头对我说:“开个玩笑嘛别生气。”后来散场我听见他跟朋友说:“这姑娘太开不起玩笑,以后结婚肯定事儿多。”
结果现在倒好,相亲局上连这种“玩笑”都成了奢侈品。上周见的海归男,微信头像是在纽约时代广场举国旗的合影。他问我“平时有什么爱好”,我说喜欢看脱口秀,他皱眉说“女生老听那些毒鸡汤不好”。我反问他平时消遣,他说“每周打两次高尔夫,偶尔去慈善晚宴”。我盯着他腕表上晃眼的劳力士logo,突然想起前天下班路上看到的流浪狗——它蜷在纸箱里啃半根火腿肠的样子,和这人抿着红酒谈“社会责任”的模样,居然有种诡异的相似。
最绝的是上周六那场“集体相亲”。主办方把十男十女塞进会议室,美其名曰“破冰游戏”。第一个环节是“优点大轰炸”,轮到我时,穿香奈儿套装的姑娘说“你眼睛挺大的”,戴万宝龙钢笔的男生说“你性格看起来挺温柔”。我笑着道谢,转头看见角落里有个女生在抹眼泪——后来才知道她被三个男生评价“该减减肥了”。
散场时下起暴雨,我站在屋檐下等网约车。穿香奈儿的姑娘钻进保时捷卡宴,戴钢笔的男生撑着黑伞走向地铁站。雨幕里突然有人拍我肩膀,是那个被说胖的女生。她把伞往我这边倾斜,自己半个肩膀淋得透湿。“去喝一杯吗?”她指着街对面的精酿酒吧,“我请客,就当庆祝我们今天没被选上。”
后来我们坐在吧台前,她喝着IPA跟我说起前男友。“他妈妈说我属相克他,硬是拆散了我们。”她突然笑出声,“现在想想,可能他妈早就看出他是个妈宝男,用属相当借口呢。”我碰了碰她的杯子,玻璃相撞的清脆声响里,我突然想起上周那个海归男——他朋友圈最新动态是张高尔夫球场照片,配文“真正的精英从不在无效社交上浪费时间”。
凌晨两点,我们踩着积水往地铁站走。她突然说:“你知道吗?我今天本来带了份简历。”我愣住,她从包里抽出张A4纸,边缘已经卷边。“我想着要是遇到合适的,就顺便投个工作机会。”她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,“现在想想,真傻啊。”

昨天我妈又问我“上次那个公务员怎么样”,我说“他觉得我工作不稳定”。她叹了口气说“要不你考个教师资格证”,我盯着电脑屏幕上未回复的工作邮件,突然想起那个被说胖的女生扔进垃圾桶的简历——原来在相亲市场里,我们早就不是活生生的人,是户口本上的几行字,是工资条上的几个数字,是父母口中“适合结婚”的标签。
今天收拾衣柜时,翻出二十岁生日时闺蜜送的连衣裙。淡蓝色雪纺,裙摆绣着细碎的星星。那时候我们躺在宿舍床上聊未来,她说要当旅行博主,我说要开家咖啡馆。现在她朋友圈全是带娃日常,我微信置顶的是租房中介和HR。昨天路过大学后门那条街,曾经常去的奶茶店变成了婚庆公司,招牌上“一生一次”的霓虹灯刺得眼睛生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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